头颅内部的绘画,麦田记得他曾经活过

《吃土豆的人》

文森特的叔叔——另一个文森特,被称为森特(Cent)——为16岁的男孩找到一份差事,在国际艺术品经销商古皮尔(Goupil
&
Cie)公司担任学徒,他被派往海牙的分部。文森特留下的最早的信件始于1872年在古皮尔的时光。这也是他和弟弟提奥终生通信的开端。后者于1873年也进入古皮尔的布鲁塞尔分部。同年,文森特被调往伦敦分部。在伦敦期间,文森特参观了很多美术馆。在书信中,他会与提奥分享欣赏艺术作品的感受,他特别欣赏农民画家的作品,例如让-弗朗索瓦·米勒和朱尔斯·布勒东。“米勒的《晚祷》的确是一件好作品,”凡·高在1874年写给提奥的信中表示,“杰出的、像诗一样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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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轻视艺术家这个职业,因此和文森特产生了重重矛盾。而今的埃顿却视文森特的这段经历为宝贵财富。文森特的父亲当年传教的教堂而今被命名为“文森特·凡·高教堂”,迎接着来自全球各地旅客的瞻仰。

 

而今,在松丹特凡·高故居附近的教堂墓地里,依然可以看到艺术家夭折的哥哥、另一个文森特·凡·高的墓碑。凡·高当年出生的房屋已经于1903年被拆毁,而今的故居是在原址上进行重建的。在故居门外的广场上,有雕塑家Ossip
Zadkine创造的表达文森特和提奥兄弟之爱的雕塑。在2015年,故居将会举办艺术家驻留项目,每一个月,都会有一位艺术家待在凡·高出生并成长的地方进行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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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巴黎的“蒙马特之旅”依然带着旅行者走访文森特的足迹,包括提奥的家、艺术家的支持者佩雷·唐古伊老爹的商店,还有文森特与艺术家朋友相聚的各个地点。

这是安东·莫夫接待凡·高时期作的画《海滩渔船》

在纽南的两年时间里,文森特用画笔描绘了当地的14处景观。而今,在纽南的文森特中心(Vincentre),参观者可以利用最新的视听技术,将整个小镇作为一个户外博物馆,循着艺术家的足迹走遍这里的每一处风景。

没错,直到最顶端。

澳门太阳娱乐官方网站 3位于法国奥维尔的麦田。凡·高曾在这里画下了他最后的作品。也是在这里,他以手枪自尽。
澳门太阳娱乐官方网站 4纽南至埃因霍温之间有一段《星夜》的骑车道。
澳门太阳娱乐官方网站 51889年,凡·高画下了圣雷米疗养院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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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于1890年5月离开圣雷米,北至瓦兹河畔的奥维尔小镇(Auvers-sur-Oise)。这里为文森特提供了宁静,同时它也离巴黎不远,可以随时与提奥联络。当地医生、业余画家保罗·加歇(Paul
Gachet)在这里也可以照看文森特。加歇建议文森特潜心绘画,后者醉心于描绘花园、麦田,几乎一天画一幅,他的健康似乎也有所改善。然而,在7月拜访了提奥夫妇之后,他的状态急转直下,在巴黎,他得知提奥计划辞掉艺术经销商的工作,开创自己的事业。这也意味着一定的财务风险,长期依靠提奥资助生活的文森特感受到了无法化解的悲观。

 

文森特关于艺术家的梦想昙花一现,他对于割耳事件前因后果也记忆模糊。此后,他的精神状况依旧不稳定。1889年5月,文森特主动住进了法国南部圣雷米的精神病院治疗。当文森特在圣雷米的状况逐渐好转,他又拿起了画笔。起初,他在围墙内的花园中绘画。后来,被允许在郊外绘画。当地工作人员甚至安排了一间空房间作为文森特的工作室。文森特的精神状况依然有反复,不过他在圣雷米时期创作成果丰硕,一年时间里大概完成了150幅作品。1890年1月,提奥和乔安娜的爱情结晶诞生,新生儿的名字是文森特·威廉·凡·高。文森特在医院创作了《开放的杏花》(Almond
Blossoms),送给这位家族新成员。

▶ 第二节

“这是一个严酷的地方,乍看上去,周遭环境有一种黯淡而死寂的感觉。”1879年4月,文森特在致提奥的书信中描绘了博里纳日的情形,“多数煤炭工人因为发烧而显得苍白,看起来劳累而憔悴,饱经风霜的样子要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这里的女人也显得非常疲惫。”

 

“我记得每一条小径”

到此时为止,凡高有关艺术的所思所感,全都集中在
《吃土豆的人》。他花费了很多时间在这幅画上,用一冬天来绘制素描,研习粗糙的手和疙疙瘩瘩的下巴。朋友们注意到,他非常注意最丑陋的模特,“强调土里土气的蒜头鼻、突出的颚骨和耳朵”。然而,这些人体素材虽然是古典主义画家的噩梦,凡高将它们变得实实在在地不朽。当他从素描转向油画,跟之前描绘乡间小屋一样,他依旧使用同样黑暗的色调,笔触厚重。不过,在《吃土豆的人》中,这种粗粝不仅限于绘画层面,更上升到思想层面,要表达某些东西。这种东西攻击华而不实、虚有其表的乡村野趣,攻击以赭色和深褐色为主的风景绘画,他曾在古皮尔画廊的存货中、在荷兰人客厅的墙上见过类似作品。那些“褐土色”是彬彬有礼的艺术材料,他的褐色完全不同:是源自淤泥、垃圾、土壤的色调,从未放松、纾解,是构成这些人本身的材料。他解释说:尚未冲洗、满是灰尘的土豆也是这种灰棕色。这些人就是他们自己吃的东西。

与此同时,在整个布拉邦特省,设置了5段全长335公里的自行车骑行路线,游客可以沿着凡·高的足迹,遍访当地风光,体察人民的淳朴生活。其中,在纽南至埃因霍温之间有一段路线,是灯光艺术家Daan
Roosegaarde特别根据他的名作《星夜》进行布置的。路面上铺设了大量夜光石和LED灯,在傍晚骑行的游客可以感受到别样的体验。

译注1:Salon des Indépendants –
独立沙龙,1884年开始在巴黎举办的年度展览。展示过重要的新印象派和后印象派作品。

完成了《吃土豆的人》之后,文森特决意去比利时安特卫普继续学习绘画,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回到荷兰。不过,他在安特卫普没有待很长时间,尽管那里有充足的绘画材料、模特、画室,还有教堂、博物馆,但是那里的绘画教育对文森特来说太传统了。1886年2月,文森特来到巴黎投奔他的弟弟提奥,并且进入费尔南德·柯罗蒙(Fernand
Cormon)画室学习。

 

骑行在凡·高的“星夜”

面对情感上的死胡同,文森特画了一只在抽烟的骷髅头,然后一如既往——爬山涉水,去往他乡。这一次是安特卫普,他找了一个便宜的房间,从提奥那里得到更多钱,用来上不必要的艺术课程。不过,在这个比利时的港口城市,凡高发现了两件改变他生命的东西:鲁本斯和日本版画,全都满溢着色彩。荷兰的雾到了巴黎,变成了印象派画家眼中的王子,这样的故事为人熟知,虽然不是完全错误,但基本上靠不住。凡高早已开始想要放松自己的风格和作画方式,鲁本斯的华丽绚烂加速了这个过程。不过,他还是告诉提奥,自己依旧无法“听到颜色”。慢慢地,凡高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要到巴黎去,才能听得更准确。可是他真心想要的,还是跟提奥住在一起,形成两个人的艺术公社,卖画的和画画的,商人和工人,一起和谐地共同生活。凡高觉得:自己的兄弟已经变得过于疏远了。要是在巴黎,他就能让弟弟摆脱“冷漠的体面”,从而不再对自己的作品无动于衷,对一切真正重要的事情无动于衷。

凡·高当年上第一堂绘画课的教室至今依旧保留着,已经成为了蒂尔堡市立博物馆一部分。1866年,13岁的凡·高正是在这里接受了艺术的启蒙,他的美术老师是当时著名的建筑师Constant
Huijsmans。而今,博物馆依然会为远道而来的参观者举办艺术课堂,让人们了解19世纪末荷兰的艺术初等教育是怎样的情形。

▶ 第一节

绝望中的这一份希望未能让他坚持下去。1890年7月27日,文森特走入麦田,用一把手枪对准了自己。他于两天后去世。文森特·凡·高被埋葬在奥维尔的墓地里,留给世人850幅绘画,将近1300件纸上作品。他的弟弟提奥于半年后去世。1914年,后者的墓地也迁到了奥维尔,两兄弟永远留在了这里。

那条路一直蜿蜒通上山?

从他出生的荷兰小镇,上学的小城,虔敬布道的比利时矿区,绘出第一幅杰作的荷兰乡间,一直到法国的城市和乡村,凡·高的艺术创作终于无法遏制地喷涌而出——而他的生命也逐渐走到了尽头。短短的37个年头,他炙热而孤独的脚步曾经踏足过欧洲西北部的这一小片土地,而这片土地也将永远忆念这个真挚而伟大的灵魂。

约翰·班扬

文森特·凡·高的杰作而今散落世界各地,而凡·高的根毋庸置疑在布拉邦特(Brabant),作为荷兰南部最大的省,艺术家出生并成长于此。正是在布拉邦特乡间,大器晚成的文森特开始找到自己人生的目标——成为一个艺术家,起初他选择了当地的农民作为绘画主题。他出生于小镇松丹特(Zundert),13岁进城读书在蒂尔堡(Tilburg)上了第一节艺术课,28岁的凡·高在宗教生涯结束后选定了艺术的道路,他回到父母居住的小镇埃顿(Etten)磨炼技法,而在小镇纽南(Nuenen)他真正地成为了一个农民绘画家,创作出了早期的杰作《吃土豆的人》。布拉邦特在凡·高的人生之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即便在1885年之后,他再也没有回到荷兰,但在艺术家晚期饱受精神病痛的时候,家乡的风土依然时时出现在他的笔端,进入他的梦中。“在病痛中,我再次看到松丹特家中的每一个房间,花园中的每一条小径。”1889年,他从法国阿尔(Arles)寄给提奥的信中这样写道。

注3:克里斯蒂娜·罗塞蒂(英语:Christina Georgina
Rossetti)(1830年12月5日-1894年12月29日),英国诗人,因其长诗《精灵市场》与圣诞歌《In
the Bleak
Midwinter》而闻名。她是拉斐尔前派画家但丁·加百利·罗塞蒂(英语:Dante
Gabriel
Rossetti,1828年5月12日-1882年4月10日)的妹妹。下面这几句诗在书中似有误,译文从原文,网上原文为:

1883年12月,文森特搬回家和父母同住。纽南是“农民画家”的理想居所,这里有很多农民、工人和织工。文森特不放过任何绘画的机会。1884年,文森特提议将这些作品邮寄给提奥。根据他们的计划,提奥可以在巴黎出售这些作品。但是,当时的巴黎人更欣赏富有色彩的作品,文森特色调昏暗的油画无法入他们的法眼。与此同时,文森特和父母的矛盾也始终无法调和。1885年,父亲去世后,文森特搬离了家,继续在纽南乡间进行创作,《吃土豆的人》便诞生于这一时期。

而且必须要看到,在自己的钢笔和画笔下,凡·高的的确确将西嫣变为感情高贵的肖像。原因恰恰在于:即使是最没有前途的写生模特,与她也毫无相似之处;而不是因为凡·高能够无视这一点。在《悲伤》这幅画中,凡·高呼应着偶像伦勃朗的蚀刻版画,直视西嫣沧桑的身体,下垂的乳房悬在如柴的骨架上,脸很消瘦,头发细长柔软;让人联想起精神和躯体两方面的图像。另一幅画中的西嫣,抽着烟,两腿并在胸前,身上的长袍掩饰了自己的身孕,让人联想到这是反圣母的作品:这次受孕可谈不上什么纯净无瑕。难怪凡·高会引用法国历史学家和散文家儒勒·米什莱(Jules
Michelet)【1】:当你爱上一个女人,她就永远不会老;真是令人感动。

当时巴黎的艺术中心在蒙马特高地,身为艺术经销商的提奥同样生活于此,他将文森特介绍给莫奈等人,文森特同样在画室里结识了新一代的艺术家,亨利·德·图卢斯-劳德雷克、埃米尔·贝尔纳等人。从此,他的生活和他的艺术翻开了崭新的一页,文森特作品中的灰暗色调让位于艳丽热烈的色彩,农民题材换成了咖啡馆、林荫大道、塞纳河风光、花卉静物,他也甚至尝试过更加商业化的主题,例如肖像。在巴黎,请一个模特相当昂贵,因此,文森特喜欢画他的朋友,还有画下自己。文森特在日本版画中寻到了不少灵感,也正是从这一时期开始,他和提奥开始了版画收藏。

在巴黎西北20英里的奥维尔小城,凡·高像恶魔附身一样努力工作,每天都会匆忙完成一幅画,有时还是两幅。他从未这么有效率,这么有创造力,这么勇敢。奥维尔完成的这70多幅画,用狂乱的线条和色彩,表达出情感在自然中的深切体验,从此彻底改变了绘画。凡·高觉得,其中的力量要将他席卷而走。就在刚刚过去的四月,精神上的风暴几乎还要吞没他,现在却奇迹般转变为创作的力量;在他此前接受治疗的普罗旺斯疗养院中,医生们声称:他已经痊愈。“似乎噩梦已经完全消散,”他在给弟弟提奥的信中写道。其他朋友过去亲见他陷于自我毁灭,现在也放下心来,为他高兴。看过他的一幅作品后,常常吝于表示称赞的高更,现在也兴奋不已:“虽然你的病还没好,但你过去从未有过如此平衡、和谐的作品。一幅真正的艺术品,其中应有的全部情感、全部内在的热情,这幅画中一点都不缺。”

文森特和当地穷人生活在一起,分享自己的财产。他充满奉献精神,被称为“矿区的基督”,但是他的虔敬和热忱并未感染当地的居民,他再次失去了工作。宗教生涯戛然而止,但艺术生涯却拉开了帷幕。文森特在写给提奥的信件中常常附上一些小画,因此,提奥建议他专注于画画。文森特意识到他可以通过绘画侍奉上帝。

Yes, to the very end.

“我开始为他创作一幅绘画,准备挂在他们的新房,”在1890年2月19日致母亲的书信中,文森特这样写道,“白色杏花在巨大的枝丫间开放,背景是蓝色的天空。”

 

1880年10月,文森特正式开始为成为艺术家而努力,专心练习素描,并开始接触艺术家社区。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找到带薪的工作,提奥为此经常补贴他的生活。文森特先是居住在比利时的布鲁塞尔,接着回到了父母位于布拉邦特省埃顿镇的家中。当时,文森特的父亲在教堂中布道,而文森特则待在20米以外的牧师小屋练习绘画。

 

不久后,文森特离开父母的家,来到海牙向表亲安东·莫夫(Anthon
Mauve)学画,并且和Sien
Hoornik成为了情人,后者曾是妓女,且带着一个5岁的女儿,这段关系让所有的亲戚和朋友都震惊不已。和Sien的感情结束后,文森特去到荷兰北部德伦特省(Drente),描绘当地的沼泽和荒原,这一经历带给他平静和启发。不到三个月时间,雨水、寒冷和孤独让文森特离开德伦特,回到布拉邦特父母家中,此时的凡·高夫妇居住在另一个小镇纽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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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5年,文森特被调往巴黎,他变得越来越虔信,在寄给提奥的信件中大量引用圣经中的文字。尽管他对艺术兴趣盎然,但逐渐对画廊的工作感到兴味索然。1876年,他被解雇了。恢复无业状态的凡·高辗转于助教、牧师助手、书店伙计等差事,24岁的他始终没有找到未来的方向,这让他的父母感到担心不已,最终答应他去进行神学深造。但凡·高在阿姆斯特丹苦读一年并没有任何收获。尽管放弃了学业,但是文森特依然希望侍奉上帝。他离开阿姆斯特丹,到比利时的博里纳日(Borinage)矿区——全欧洲最艰苦的矿区之一——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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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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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更喜欢从想象和记忆中寻找绘画元素,文森特喜欢画他眼前看到的景象。艺术理念的不同,使得二人的紧张关系逐步升级,文森特也变得愈发焦躁。当高更扬言要离开时,文森特变得更加心烦意乱。某个晚上,他在黄色屋子割下了自己的耳朵的一部分,包在报纸中,拿给附近红灯区一个妓女。次日,他被送进了阿尔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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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海量的绘画、素描和书信,文森特·凡·高的37年生命历程清晰地呈现在世人面前。在他去世125周年之际,他所生活和工作过的三个国度:荷兰、比利时和法国将联合起来举办一系列纪念活动。

然而讽刺之处在于,人们总以为凡·高孤独至极,以为他特立独行,茕茕孑立。阿尔伯特·奥里耶(Albert
Aurier)是第一个在印刷品中称颂他的人,他的文章名为《与世隔绝者:凡·高》,开启了这个传统。这么说可能也没错,特别是后来凡·高在阿尔勒的岁月中,他所有最棒的作品的确都由自己完成,其中有些播种者或收割者之类的人物,也都是隔绝在田野中。但在所有现代主义【1】的创立者中,凡·高最难抑制、最需要“多”这个概念。他甚至会把自己的画看做小家庭,有时还是大家庭。果园、收获、船只、葵花,这些主题一再重复,有时在完成油画作品后,还会再去画素描,而不是以另一种顺序操作。在他眼中,对这些主题最理想的理解方式,就是将它们放在全方位的原生环境中,借助忧郁的表现手法,还要给人以感官上的极大愉悦。

在他去世125周年之际,他所生活和工作过的三个国度:荷兰、比利时和法国将联合起来举办一系列纪念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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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春天,凡·高当年在博里纳日传道时居住的小屋(位于比利时蒙斯郊外的瓦斯梅村)已经修缮一新并且对外开放了。与此同时,蒙斯美术馆也在1月25日至5月17日举办展览“凡·高在博里纳日,一个艺术家的诞生”,这个展览呈现70件绘画、素描和书信,大部分都是从凡·高博物馆、库勒穆勒博物馆等重要的凡·高收藏机构租借而来的。

不过,也许部分是因为这种张力的作用,凡·高开始描画织布机旁边的纺织工人,还有那些特别的素描:冬日里赤裸裸的树,以及天空下它们曲折蜿蜒的树枝。终于,1885年,终于出现了:凡·高绘画生涯中第一幅无可争议的杰作,而这生涯只有5年。

作为文森特生命旅程的终点站,小镇奥维尔在2015年将举行一系列活动,通过展览、视频和装置,引导世人踏访文森特的脚步。整个活动从4月4日持续至9月20日。

多年之前,凡·高就开始瞧不上这种艺术了,他可能会称之为“陈旧过时,只堪虫蛀”。考虑到当下的状况,这个有着胡萝卜色头发的二十岁年轻小伙子,必须要称赞那些“先生、太太”们的品味,而且他做得很好,不久就得以升职前往伦敦。在伦敦的科芬园南安普顿街(Southampton
Street, Covent
Garden),古皮尔有一个经销商铺,离透纳成长的地方有一箭之遥。正是在维多利亚时代的煤气灯下,真正的文森特破茧而出,不再是过去那个刻板的年轻荷兰人。这一切从他成为饥不择食的阅读者开始,从他发现莎士比亚、乔治·艾略特和狄更斯开始。人们常常以为:在现代派中,这个画家不太有思想,只喜欢在浓厚的颜料中纵情。实际上,他却有点像一个教授。写给提奥的信中,满是真知灼见,表明凡·高不是仅靠直觉的生物,而是要情不自禁、坚持不懈地思考、讨论有关诗歌、文学和世界大势。

作为凡·高的诞生地,北布拉邦特博物馆早在今年年初就开始举行纪念展览。1月24日至4月26日,展览“《吃土豆的人》故乡的设计”邀请到85位出自布拉邦特的当代设计师,他们的作品由凡·高绘画为灵感。因此,也带有凡·高这一时期作品的特质:简洁、乡土和自然。2月21日至5月17日的展览“霍克尼、毕加索、汤格力及其他”将聚焦于英国艺术家大卫·霍克尼,他的作品同样展现出明显的凡·高影响。今年秋天的时候,博物馆通过一系列租借作品和自己的馆藏作品,推出“凡·高在哪里?”,这个展览关注凡·高的视觉语言在当代艺术领域的滥觞。

▶ 第四节

麦田依旧金黄

注1:19世纪法国著名历史学家儒勒·米什莱(JulesMichelet,1798—1874)在近代历史研究领域中成绩卓越,被学术界誉为“法国最早和最伟大的民族主义和浪漫主义历史学家”,还被誉为“法国史学之父”。

两年后,文森特开始对巴黎狂热的城市生活感到厌倦。他怀念乡村的宁静,同时期待着在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地区能找到日本版画中的光影色彩。1888年2月20日,他乘坐火车抵达了罗纳河畔的小镇阿尔。这里明亮的光线和热烈的色彩让他感到分外欣喜,文森特投入积极的工作,他描绘果园中的花朵、忙碌收获的工人、阳光灿烂的海景、过往的船只。他的风格变得更加放松自如,更加具有表现力。他计划着设立一个“南方画室”,在这里,艺术家可以将自己的创作通过巴黎的提奥变现谋生。因此,文森特租下了黄色房子中的四个房间,在他的朋友中,高更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搬来这里的艺术家。1888年10月,高更抵达了阿尔。两位艺术家一起工作,擦出了很多火花,与此同时,他们在艺术上的种种异见,也让他们常常陷入激烈争执。

心中的火燃烧起来之后,他发现了另一种激情。他住在斯托克维尔(Stockwell),女房东有个女儿,穿着紧身胸衣,目光敏锐。望着她,凡·高恋爱了,爱得很深。尤金妮娅·罗耶(Eugenie
Loyer)已经跟别人订婚了,他也不管。他只是相信:自己的感情浓烈、真挚,一定可以打动她。现实却并非如此。拒绝击垮了凡·高,他逃离了这个住所。

“回到这里,我觉得非常悲伤,而且不断地感觉威胁你的那场风暴同样也在压迫我……我的生命根基饱受威胁,我的脚步也跟着摇晃起来。”7月10日,他在致提奥的书信中写道,不过,仅有绘画能够拯救一切,“我又开始画画了……这些作品能把我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传达给你,即我在乡间见到的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凡·高自己需要有人做伴儿,结束自己混乱、异化的状态。他认为这种状态不仅仅属于自己,世上男男女女都是如此,他们也会尽力改变,调整自己。传道时,凡·高会讲:我们都是陌生人,走在从尘世到天堂的漫长路途上;这段旅程步履艰难,但只要默念“我们的天父与我们同在”,知道他是我们的朋友、向导和救援,自己的孤独也就更容易忍耐。情绪低落时,你会感到上帝仁慈而真诚的握手——这正是凡·高自己愿意付出的,给予他喜欢的每个人。他也几乎喜欢所有人。他想付出友谊,也想收到回应,特别是收到他倾肠倒腹、吐露心声的信件的人们:提奥,还有艺术家朋友,比如安东·拉帕德(Anton
Rappard)、埃米尔·博纳尔(Emile
Bernard)。给后者的信中,凡·高提到自己的一个梦想——画家互助会,一半是工作室,一半是大家庭。后来在阿尔勒,凡·高和保罗·高更的社会与艺术实验中,凡·高冒险去做的就是这个事情。这也是他一直渴望与一系列女人完成的事情,他不顾一切地希望与她们共建爱巢。

11岁的时候,文森特从松丹特乡村小学转到泽芬贝亨(Zevenbergen)的寄宿学校就读,13岁时,又来到蒂尔堡读中学。据说,当时的他很喜欢画画,但并未展现出特别的天赋。他的功课不错,特别是在语言方面。1867-1868学年,他因某些原因辍学,自此以后便结束了校园生涯。

注1:本杰明·迪斯雷利,第一代比肯斯菲尔德伯爵,(英语:Benjamin Disraeli,
1st Earl of
Beaconsfield,1804年12月21日-1881年4月19日),英国保守党政治家、作家和贵族,曾两次担任首相。

阿尔的阳光同样未曾忘记那一年艺术家的疯狂,今年夏天,阿尔文森特·凡·高基金会将于6月12日至9月20日举办“凡·高的素描:影响和创新”,展览将呈现艺术家亲笔描绘的40张素描作品,以及影响了他的创作的其他艺术家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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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太阳娱乐官方网站 ,1853年3月30日,文森特·凡·高出生于布拉邦特省的小镇松丹特。确切地说,这个文森特并非新教牧师提奥多鲁斯·凡·高和安娜·科尼莉亚(Anna
Carbentus)的第一个孩子。在一年之前,曾经有另一个孩子胎死腹中,文森特原本是为那一个孩子所起的名字。所幸的是,一年之后的文森特顺利出生了,随之而后,凡·高家又诞生了三个姐妹和两个兄弟,分别是安娜、提奥、威尔、莱斯和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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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阿尔的医院找到了文森特。他过去几天都显得特别激动,人们意识到他可能陷入了疯狂。他用一把刀伤害了自己,因此被送入医院。他真的发疯了吗?医生认为有可能,但不敢下此论断。”提奥在写给未婚妻乔安娜(Johanna
Bonger)的书信中提道。

那么凡·高想要什么样的艺术?很简单:文森特·凡·高希望自己的画里面,可以饱含那种充满幻想的光辉,这光辉曾经曾经来自基督教。他曾写道:耶稣是艺术家,人性,是他用来创作的媒介。文森特希望现代艺术成为福音,为世间带来光,并由狂喜的见证者传播慰藉和救赎。现代艺术的使命可与救世主相提并论,它要直接与悲苦之人(misérables)心心相通,有穷人、文盲,还有行走于工业社会中受伤的灵魂。凡夫俗子日夜劳苦,生活严苛无味,步履维艰。艺术也许能帮他们与自然交流,认识到艺术的无限可能,而且艺术也可变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在过去的信仰世界中,教堂中的彩色玻璃和圣坛装饰画起到同等作用。如同那些花窗一样,这种新艺术将会闪耀出各种色彩,因为色彩象征神性的存在。纯粹的颜色正如孩子们的画,拥有纯真无邪又灿烂的张力。用猛烈的短线条、点画和圆圈涂抹这些颜色,既充满艺术技巧,又天真朴实;我们会想象自己变成这种笔触。画家提高、增强了自己的感知力,观者也将会从这些画中体悟到他强烈的情感和观察。当代绘画会成为某种友谊,成为一个视觉上的拥抱。“握手,此致”。文森特曾经这样在给弟弟提奥的信尾落款。同时,实际上,他也是这么签署自己的作品,献给我们所有人。

但在那时,凡·高可一点都不低调,而且他从不低调。跟前妓女西嫣玩过家家,当孩子的父亲,还不满足于自己对家庭的渴求。他告诉提奥,他要娶西嫣。“你可以给我钱,但是不能给我妻子和孩子。”不出意料,布拉班特当牧师的父亲可不认为这是好主意,令人尊敬的画家表姐夫莫夫也不这么看。不久,西嫣就对烟和杜松子酒上瘾,并且跟其他人一样,开始不屈从于文森特令人窒息的关注,然后消失在点着煤气灯的潮湿街道中,这也是当初凡·高发现她的地方。

1883年9月,凡·高是什么状态?他已经30岁了,但恰如他自己所写:皱纹和额头上的沟痕(他太喜欢微笑,太容易发怒),让他看起来大了10岁。他已经感到时光匮乏,不足以完成“全心全意充满爱”的东西。他从一个地方跳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工作跳到另一个工作:艺术交易、教师、牧师,又回到艺术。而凡·高想要的,是掌握上述一切:可以教化人心、讲经传道的艺术,但不能看上去太过唠叨、太像说教。虽然遇到一系列女人方面的灾难,凡·高仍然想成立家庭,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凡·高前往荷兰东北角的德伦特(Drenthe),恳求朋友安东·拉帕德和提奥和他一起去。在那里,他把自己传宗接代的焦虑落在了画布上:在低矮潮湿的天空下,荒无人烟的小屋显现出黑暗的轮廓。实际上,它们是十分有力、十分紧张的微型戏剧,压缩在小小的画框里。可是没人买这些画,也没人来北部。于是凡·高回到了纽南(Nuenen)
的家,父亲把家搬到了这里。他几乎没有安定下来,因为在特奥多勒斯和自己任性、邋遢的兄长之间,总会发生痛苦的大声争吵。“我觉得父亲和母亲看我总是太直接,我可不是说明智。在把我接纳到房子里这件事上,他们退缩了,像是不愿意把一只有着潮湿的爪子的野狗领进屋子……他会挡所有人的道儿,他的吠叫声音太大。简而言之,他是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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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l the day’s journey take the whole long day?

极端的求爱失败了。他被禁止接近阿姆斯特丹的房子。1881年初,凡·高搬到了海牙,呆了几周。庇护他的,是另一个有耐心的亲戚,也是十分著名和成功的画家——安东·莫夫(Anton
Mauve)。然而凡·高一如既往,渴望爱情;当他以为某个父亲般的人物(包括他自己的父亲)在限制自己的激情时,凡·高气愤不已。这样的话,要解决问题,只能自己建立家庭。特别是从他给提奥(这时为他支付房租和画材)的信中可以看出,他欲求爱,而且不仅是精神之爱。凡·高对舒适的渴求中,有某种甜蜜而深刻的荷兰精神:灶台、有大肚子的炉子、性,还有缝补袜子。多年之后,与高更同住那间小黄屋时,凡·高沉迷于其室内装饰,他是典型的荷兰式一家之主,一直都是。他要把枕头拍打丰满,希望营造舒适而和谐的深情厚谊(gezelligheid)。但对他而言,真正的深情厚谊可不是家长里短,而是来自于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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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白色包头巾的西嫣》

克里斯蒂娜·罗塞蒂

凡高知道,自己画出了一幅毫无保留、充满张力的作品。带着紧张和激动,他将《吃土豆的人》送至身处巴黎的提奥,详细说明应该如何悬挂:背景应该是金色或黄铜色。然而凡高的热情却没有燃起兄弟的火花,后者只是又看见一幅黑黢黢的画,在巴黎是卖不出去的,那里一切都是如此……明亮!凡高一心要做自己劳动的艺术,对此种评论不屑一顾。《凡高与高更》的作者黛博拉·西尔弗曼发现:凡高最重要的财物中,有一个盒子,装满了纱线;纽南的纺织工太令凡高入迷,他以为自己也许能用互不相连的颜色之线,编织出粗拙的画作。画中粗短的笔锋,实际上很像是未经裁剪的线头,戳过一块针织坯布的背面,而这也成为凡高后来签名的方法。这就像是凡高寻求手工艺效果的阶段,虽然他正在渴求表现无甚技术含量的普罗大众。在阿姆斯特丹,一个医生看了看他的手,以为他一定是钢铁工人,这种猜测让凡高欣喜若狂。他全心全意去刻画平凡至极的事物:烟斗、帽子、桌子。

玛戈特·贝格曼

凡·高与斯托克维尔的尤金妮娅·罗耶没能成。结束矿区之旅和布鲁塞尔艺术学校的短暂尝试之后,凡·高回到荷兰,在阿姆斯特丹刚刚孀居的表妹凯·沃斯(Kee
Vos)
身上,他以为自己看到了灵魂伴侣。凡·高跟以往一样,他追求的时机和方式还是不管不顾。他总是垂头丧气,尾随着凯,从一个村镇到另一个村镇,总是去打扰凯,让她身心俱疲。凯的回应丝毫不奇怪:“绝不”。你大概会以为这个消息足够直截了当,但这是凡·高啊。他眼中的“绝不”,只是要测试自己炽热的感情。凡·高安慰自己:爱人逃离自己的求爱,是因为被人严加看管,无法表达自己真实情感。就算被扔出屋子,他还回来继续。有一次,凡·高把手腕放在点燃的蜡烛上面,然后声称:他想看到凯,他的手能忍耐火烤多久,他就想看多久。

那旅程是要持续一整天?

法国画家埃米尔·博纳尔

凡·高还是个新人,对画笔和颜料也没什么感觉,但他已经确信:这两样东西可以支撑自己的人生之旅;虽然他的生涯现在看起来短暂,但是相当惊人。首先,他相信:艺术永远不应只是安抚中产阶级的自我满足心理,而是要看做为社会服务的政府部门。艺术家,特别是在荷兰,早已开始将工作和娱乐中的劳动者作为自己的主题。但是文森特希望自己不仅用他们创作,更要为他们创作。然而,如果作品中仅仅表现这些人的悲催生活,他们不会接受,画中还应该还原出某种孩子般的好奇,大部分成年人因为贫困已经失去的好奇。(凡·高一段时间后才认识到这一点。)当时,在某些地方,忏悔和服从这些令人生畏的理念,传统教会已经无力传递,而艺术必须发挥自己的作用。传统教会用遥远的耶路撒冷来安慰教众,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的距离感,不易马上调整;所以,艺术作为新教会,必须马上让人们看到救赎的愿景。在文森特自己,到处都可以感受到无限,即便在博里纳日(Borinage)也是——在肮脏的脸上,在长满老茧的手上,在煤渣堆中努力要盛开的花瓣上。想要把这些画面捕捉下来的画家,不可能是个衣着华丽的唯美主义者。凡·高以自己的方式,必然也将成为普通劳动者,他的鼻子绝不会远离煤层、织布机,或是土地。

▶ 第三节

凡·高的下一站,是荷兰多德雷赫特(Dordrecht)的一个书店,但他想要的,是一群真正永远见不到的光的人。如果要定位一个现代的工业地狱,比利时南部的博里纳日(Borinage)煤矿区再合适不过。那里有令人干咳不已,疼痛难忍的肺病,煤渣堆构成的村庄里,满是肮脏的住户。在街上,女人们把成袋的小煤球拖回家,好在炉子里烧火。于是,文森特带着已经卷角儿的《圣经》,用渴望助人的眼神,扫过那些肮脏的街道。他拼尽全力,想要为这些人们带去一丝希望,然而这儿不是新教徒社区,不需要这些,新教徒社区还能给他微薄的报酬。六个月试用期结束,当地人拒绝续签他的合同:很明显,热情有余,口才不足。不过,要想摆脱凡·高这个传播福音的人,可没那么容易。没人付钱,衣着破烂,他甚至比自己的教众还要穷,就是这种状态下,他在奎姆(Cuesmes)
矿区附近徘徊,如一个在地狱般黑暗的地平线上流浪的旅人。不过,作为文森特,他当然认为这里景色如画,而且还找到一种谋生之道:描画瘦弱憔悴的矿工们,他们在雪中艰苦劳作,不作他想。除了忍受这种生活,直到忍不下去为止,他们还能有什么选择?凡·高感同身受,他也是这样过活:“我时不时能赚到一些干面包……交换我包里一张画或是素描。但十法郎花光之后,我试着在露天宿营……有一次是在废弃的马车里,第二天早上起来,车厢上满满盖了一层霜;还有一次……是在一个干草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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