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莉剧作集,从青年戏曲编剧人才现状看戏曲艺术创作

仲呈祥:智攀“高峰”——序《李莉剧作集》

时间:2015年10月19日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仲呈祥

  欣闻又一本《李莉剧作集》即将付梓,上海戏剧家协会秘书长寄来清样供我学习并嘱我为之作序。李莉是我极敬重的作家,她编剧的京剧、越剧、沪剧、滇剧我看过不少。但于戏曲,我毕竟是外行,充其量算半个戏迷,要我作序,愧不敢当,又却之不恭,只好从实招来,写上一些肤浅的读后感受,权且充序。

  在我看来,李莉确为当今文坛一位智攀“高峰”的戏曲编剧大家。习近平总书记在北京文艺工作座谈会上,曾深刻指出我们的文艺创作有数量缺质量、有“高原”缺“高峰”,深情号召作家艺术家要扎根生活、扎根人民,以优秀作品立身。缺“高峰”非无“高峰”。收在这本集子中的九个戏曲剧本,都具有较高的历史品位和美学品位,都做到了有艺术的思想与有思想的艺术的较完美的统一,都堪称至少是努力智攀“高峰”的优秀作品。这本集子在国务院印发《关于支持戏曲传承发展若干政策的通知》后出版,真是生逢其时,意莫大焉。

  戏曲艺术是中华民族审美把握世界的独特创造,是对人类文化的独特贡献。戏曲艺术当然是表演的艺术,甚至是角儿和流派的艺术;但剧本乃一剧之本,戏曲编剧也是戏曲艺术之本。论及中国戏曲艺术的发展,断然离不开论及汤显祖、关汉卿们,这是常识。而要传承发展当今处于困境中的中国戏曲,要义之一就是要培养造就一批高素质高修养高水平的戏曲编剧。

  我与李莉相识恨晚,交往有限,但看她写的戏,尤其是读罢她的书,我以为她当之无愧正是一位时代和人民需要的高素质高修养高水平的智攀“高峰”的戏曲编剧。

  她的“智”,首先体现在以高度的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把握科学的哲学精神指引编剧实践。她自觉认识戏曲艺术通过娱乐化人养心的功能,自信戏曲艺术在当代的魅力和作用,摒弃过去那种简单的二元对立、非此即彼、好走极端的单向思维模式,代之以把握两端、关注中间、兼容整合、全面辩证的和谐思维,去审美地再现或表现人、历史与现实。这是戏曲编剧在创作思维上哲学领域里的一场深刻变革,是最值得称道之处。且看她把握现实题材,沪剧《挑山女人》中王美英形象的精雕细刻,就完全是把审美表现对象当成完整意义上的人,笔透人心,塑造主人公的精神成长史,呈现人物的心灵轨迹和道德风范。惟其如此,王美英形象才格外真实、可信、可敬、可学。她把握历史题材,无论是滇剧《童心劫》中的李贽与冰娘、京剧《金缕曲》中的顾贞观与吴兆骞、京剧《梨园少将》中的潘月樵与静娘,还是越剧《双飞翼》中的李商隐与王云雁、越剧《新狸猫换太子》中的陈琳与寇珠,抑或是越剧《甄嬛》中的甄嬛、沈眉庄和安陵容,都能在审美表现上是其所是,非其所非,努力做到黑格尔在论“理想性格”时所主张的把人物性格的“质的规定性”、“呈现的复杂性”与“情致的始终如一性”辩证统一起来,塑造出“圆形”的而非“扁平”的内蕴丰厚、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这种科学的哲学精神,更表现在她自觉以区别于西方哲学的“主客二分”的中华哲学的“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和合”理念,去和谐《金缕曲》中顾贞观与吴兆骞的矛盾,去刻画《双飞翼》中李商隐与王云雁的爱情,甚至“化腐朽为神奇”把同名电视剧《甄嬛》结局所受到的责难加以明智的颠覆。

  她的“智”,还体现在以高度的爱国主义民族精神,把历史镜鉴的启迪融入编剧实践。习近平总书记再三强调要珍视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要传承和弘扬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传承和弘扬中华美学精神。中国戏曲艺术作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血脉之一,蕴含着中华民族优秀的文化基因,彰显着中华美学精神。正是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说,不懂中国戏曲,就不能完整地懂得中华文化。《李莉剧作集》的历史意识极其鲜明,她高度重视历史镜鉴的启迪,尤其是珍视发掘剧中蕴含的中华民族优秀的文化基因,彰显中华美学精神。《挑山女人》中的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童心劫》中的珍爱童心、讴歌生命,《金缕曲》中的仁爱义节、理解宽容,《双飞翼》中的纯真爱情、无私奉献,《新狸猫换太子》中的忠孝节义、人性光辉,《甄嬛》中的慈悲为怀、以德报怨……所有这些,都被深入发掘凸现出来,成为贯穿全剧并加以强化的文化基因和价值取向,进而成为全剧的精神题旨。这些剧作,一是与西方美学往往把理想寄托于宗教与天堂不同,二是与西方古典美学强调写实不同,其共同的美学追求一是彰显中华美学精神所倡导的把“入世”与“出世”、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统一起来的人间情怀,重民本,通人心,接地气;二是注重写意,营造意象,追求境界,寄情高远,讲究神圣。《新狸猫换太子》对传统《狸猫换太子》各种版本的改造创新,受到广泛好评赞誉,缘由正在于李莉准确捕捉了这出传统剧中蕴含的代代相传为广大观众普遍认同的陈琳、寇珠身上的“忠”、“义”、“节”等文化基因和价值取向,并顺势方向与时俱进地注进时代意识,淡化原有的对皇帝的“忠”、强化对生命的珍爱、对正义的坚守和对节操的忠贞,使之与“当代生活相适应、与现代社会相协调”,从而真正实现了“创新性的转化、创造性的发展”。这一成功经验,值得称道和推广。《金缕曲》《双飞翼》《童心劫》剧本中,都有令人过目难忘并统摄全剧的意象、意境,为导演和表演写意留下了空灵潇洒的广阔的用武天地。

  李莉的“智”,落实在她清醒地明白自己作为戏曲编剧的时代担任和责任意识上,努力以优秀剧作去为当代观众提供精神正能量。她学习、领悟、践行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文艺工作者应该牢记,创作是自己的中心任务,作品是自己的立身之本”的指示,“把服务群众同教育引导群众结合起来,把适应需要同提高素养结合起来”,以自己精心创作的优秀戏曲作品为营造深刻而不肤浅、沉稳而不浮躁、高雅而不低俗、幽默而不油滑的文明健康的文化鉴赏氛围,培养造就真正懂得欣赏戏曲艺术的观众群体,不断提升全民族的戏曲文化素养和整体精神素质贡献微力。她的剧作,立意高远,取材别致,人物独特,结构严谨,意象精致,历史、文学、美学品位皆高,唱词极为考究,读来朗朗上口,思来回味无穷。而且,她注重依据剧种特长、剧团优势为主要演员量体裁衣创作剧本,如《挑山女人》《金缕曲》《双飞翼》《甄嬛》《新狸猫换太子》等,都取得了极大成功。她甚至还注意到舞台越剧与电影越剧的异同,专门分别创作了两个《新狸猫换太子》剧本。

  习近平总书记“五四”青年节在北京大学曾精辟阐明:历史要前进,改革要深化,“离不开哲学精神的指引,离不开历史镜鉴的启迪,也离不开文学力量的推动”。李莉的戏曲剧作实践,从一个很小的侧面又一次雄辩证明了这一颠扑不破的伟大真理。

  近日,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在京举办新闻发布会,宣布将创排河北梆子小剧场剧目《台城柳》。该剧从导演、舞美、服装、唱腔设计到演员都是圈内熟悉的人,唯独编剧,却是正在中国戏曲学院戏文系读研究生的“90后”女孩俞思含。这张洋溢着青春的面孔让人生出不少期待。

  近年来,从中央到地方纷纷发文加强戏曲保护与传承,并出台具体措施缓解戏曲艺术创作人才匮乏的窘况。文化和旅游部还组织实施戏曲艺术人才培养“千人计划”高级研修班,自2016年至2020年培养1000名戏曲编剧、导演、作曲、舞美、评论等中青年人才,以提升戏曲人才的综合素质及专业能力,这在一定程度上为缺新戏、缺好戏的戏曲演出市场进行了有效补充。可要从源头上解决戏曲创作后继乏力的问题,对青年戏曲编剧的重视和长远培养就势在必行。

  年轻人没实力?

  “大部分戏曲院团都没有专业编剧,我们的新创大戏一直都是外请主创,他们经验丰富、了解演员,后期排演能省不少心。而年轻编剧对剧种的认识、剧情的把握以及唱腔的了解等方面都稍显稚嫩。”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团长王洪玲的一席话道出了戏曲院团对青年编剧的整体印象。

  然而,2016年应聘到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任编剧的年轻小伙丁嘉鹏让王洪玲开始转变这样的认知。“他本身喜欢河北梆子,对京剧及昆曲的发展历史、流派传承也如数家珍,还能唱出很多老演员也拿不准的唱词,让我们在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希望。”王洪玲夸赞,丁嘉鹏是她接触的为数不多热爱并精通戏曲的年轻人,两年来他完成了好几部河北梆子骨子老戏的剧本整理工作。因此,当遇到跟丁嘉鹏一样痴迷传统文化的俞思含,并看完她创作的《台城柳》时,王洪玲下定决心将该剧作为小剧场剧目隆重推出。

  在上海戏剧学院戏文系教授陆军看来,当下,热爱戏剧、热衷编剧的年轻人不在少数。据不完全统计,我国公办高校与民办高校中的戏剧专业有100多个,每年都有大量本科生、硕士生毕业。遗憾的是,经过艺考千军万马的竞争和专业的培养之后,这些具备基本编剧能力的年轻人在毕业时却在剧坛销声匿迹了。

  “我本科的同学中只有丁嘉鹏一人进了院团,所有同学中有一半选择出国深造和继续读研究生,剩下一半中的2/3在影视公司或艺考培训班当老师,最后的1/3即便喜欢戏曲也不会单靠写剧本为生,这个收益慢,毕竟进入社会后最重要的还是先养活自己。”俞思含坦言,如今,她还有一年毕业,是留在北京还是回南京老家,是进院团当专职编剧还是进影视公司全面发展,她还没想清楚。

  编剧这条路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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