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明天更浓香,明日什么人来唱

  村里安排的住处是晏公庙简易的两间房,一间是食堂,一间是杂货间,每间房都不到20平方米,有的人直接睡在了灶台旁。

去年政府举办的中国黄梅戏艺术节便是广大戏迷们的盛会。他们不仅欣赏到了来自湖北,我省省团、兄弟城市以及新加坡戏曲学院等剧团带来的黄梅戏演出,而且还积极参与广场文艺演出,一显身手。黄梅戏票友大赛有来自全国各地的1000多名选手报名,来自各行各业,年龄最大的有70多岁,最小的只有6岁。

  “很多同学和朋友看我会有些奇怪,怎么会从事戏曲,说的不好听的还有戏子这么一种称谓。”梅院军对此倒并不介意,“干一行爱一行,黄梅戏是传统艺术,目前发展有一定局限,但我们有自己的快乐,在舞台上能散发光彩,一个作品取得成功,一出好戏获得共鸣,会有无可言说的成就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出门三五里,处处黄梅声”,在有着“戏窝子”之称的安庆市,无论在茶楼酒市,还是在街头社区,不经意间那优美的唱腔总会飘进你的耳朵。社区文化、广场文化、纳凉文化红红火火,黄梅戏已渗透到居民的日常生活中,成为和谐文化建设的一大特色。

  雨过天晴,一出好戏即将上演……

作为全省文化体制改革的试点城市,2005年,安庆市将原市直的3家黄梅戏剧团整合重组成两个黄梅戏团,并推行“名人领衔制”,由韩再芬、熊辰龙、赵媛媛等名人担纲。同时,政府加大投入,改革用人和收入分配制度,推出剧目股份制、艺术项目招标等新的艺术生产机制。

  “院校毕业的学生很少会上民间剧团来唱,一是辛苦,一年到头四处奔波;另一个是国有团待遇不高,民间剧团赚得多却没面子,家里培养这么多年觉得没混出个名堂,所以能坚持下来的很少。”叶丽萍说,剧团近40人的班底里只有八九个是专业院校毕业的学生,其他的都是自学成才或家庭培养的草根演员。

在怀宁县,县里还将民间班社作为一项文化产业来抓,每两年举办一次黄梅戏民间艺术节。全县经常性演出的班社已有近20家,常年活跃于该县农村和湖北、江西、福建、浙江、广东等地,演出剧目既有古装戏,又有自编的现代小戏。石牌新声黄梅戏剧团去年还被中宣部、文化部等单位联合授予“全国服务农民服务基层文化工作先进集体”荣誉称号。

  工资少,待遇低,明天谁来唱戏

艺苑一奇葩,春风几度开。在成功申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后,黄梅戏这一“中国的乡村音乐”,必将在改革的春风里唱得更响,声名远播,芳香四溢。

  “在网上看过《女驸马》和《天仙配》这些经典黄梅戏,除此之外就很少接触黄梅戏了,它的节奏对于我们年轻人来说过于缓慢了。”1992年出生的刘娜,拿着赠票看完《大清名相》,虽然对戏曲知之甚少,但这场戏精彩的故事和动听的音乐还是让她感到满意。

“是再芬黄梅戏剧院吗?你们能不能到我们这儿来演出?”现在,剧院隔三差五就会接到这样的电话,而且每一次,邀请方都会提出希望韩再芬本人能登台演出,名人、名团的效应已经显现。去年该剧院共演出98场次,创演出收入110余万元。黄梅戏《徽州女人》还应邀到香港为中国国际徽商大会演出,反响热烈。

  晚上的连台戏唱了近3个小时,结束已经到了晚上10点,台下的村民心满意足地散去,也有把板凳继续留在泥地上,准备第二天再来看的。

专业剧团改革释放活力

  黄梅戏舞台剧《天仙配》中饰演董永的梅院军出生于1980年,如今已是安徽省黄梅剧院的主力演员,17岁就从老家湖北省黄梅县来到合肥学戏。

清茶一杯,小戏几曲,坐在安庆黄梅戏会馆的八仙桌旁品茗听戏,古雅之风扑面而来,艺术魅力尽在其中。这家新近开张不久的“茶戏楼”,是由安庆市黄梅戏剧院一团与企业联姻创办的,外地客商和广大戏迷花不多的钱就可以天天看到专业水平的黄梅戏演出。伴随着“打好徽字牌,唱响黄梅戏”战略的实施和文化体制改革的推进,黄梅戏在安庆已越来越火,走进民众和市场,走出安徽和国门,成为安庆市乃至我省最响亮的文化名片。

  也正因此,包括新声在内的民间黄梅戏剧团,大都选择在安徽、浙江、福建、广东等省份的农村演出。“这些地方的人更为崇尚传统,宗族观念重,大部分黄梅戏的演出都放在祠堂和庙会,很多戏都是孝敬祖先唱给先人看的,老百姓也爱看,基本上是锣鼓一响,脚板就痒。”王鹏说,在经济条件相对较好的浙江、福建,唱戏的硬环境比安徽要好,还会有请戏的老板给看戏的乡亲们发香烟发饮料。

民间班社市场绽放清香

  黄梅戏亦是如此。

深厚的群众基础和浓厚的艺术氛围,也让众多的来宾深受感染,爱上了黄梅戏,爱上了安庆。来自美国新泽西州的安庆师范学院外教安娜也被黄梅戏美妙的唱腔所吸引,不仅拜师学起了黄梅戏,还试着用英语翻唱《天仙配》。甚至连进入安庆港的外籍船舶上一些外籍员工也爱上了黄梅戏,柬埔寨籍“海川2号”货轮印尼籍轮机长一连3个晚上都泡在茶馆里听戏……

  灯火通明的戏台熄了灯,融入无边的夜色。收拾完布景和音箱设备,王鹏和演员们一手捧着戏服和道具、一手握着茶杯,已是疲惫不堪,说着笑着打着手电筒,回到不远处的住处。

由熊辰龙、赵媛媛负责的黄梅戏一团,立足本地演出市场,去年大小演出已达74场,演出收入达60余万元。复排并演出大型黄梅戏《孔雀东南飞》、《为奴隶的母亲》,并积极创排重点黄梅戏剧目《六尺巷》。该团还与市里一房地产公司合作,创建黄梅戏会馆,天天演、天天唱黄梅戏,深受社会各界好评。

  徐村离镇上比较远,村里也没有旅店。为了方便演出,剧团近40个人就挤在了这两间房里。大家用随身携带的床单作为屋帘,把房子隔成一个个相对的小空间,铺上辗转各地用的被褥和枕头。

票友戏迷娱乐感受魅力

  虽然没有此起彼伏的叫好和鼓掌声,但一场两个半小时的黄梅戏演下来,村民们看得还是十分投入,“不管戏服、口面多破多旧,戏演得好看最重要。望着台下都是人,看着大家都满意,作为演员,我们非常有成就感,东奔西跑也值得。”王鹏一脸笑容。

“我家住在大桥头,起名叫做王小六”,人们熟知的黄梅戏《夫妻观灯》中,“大桥头”并非虚构,它就在表演艺术家严凤英的家乡安庆市罗岭镇黄梅村。2001年,该村的退伍军人章长友出资5万元组建了凤英剧社,在“大桥头”传承发扬黄梅戏艺术。剧社成员多是喜爱和擅长黄梅戏表演的农民,已排练了36本传统戏、72本折子戏,几年来共演出500多场。

  “上世纪70年代后期到80年代是戏曲的黄金时代,全国400余个地方戏都充满生机。进入新世纪,多元文化和新兴元素快速兴起,生活节奏加快、娱乐形式翻新,戏曲的生存和发展遇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在安庆市文广新局艺术科科长汪志耿看来,“其实和京剧、越剧等剧种相比,黄梅戏的唱腔还算比较适合年轻人,既有阳春白雪,又有下里巴人,有一定的时尚度。只是在各种娱乐形式冲击的当下,年轻人难以对黄梅戏产生特别浓厚的兴趣。”

与此同时,安庆市域内的县级剧团也都在改革中释放出了活力。宿松县黄梅戏剧团开起了“黄梅大篷车”,深入乡镇及周边省份演出。望江县黄梅戏剧团自2003年起,九下温州闯市场,一演就是几个月,站稳了脚跟,唱响了品牌。

  4月8日一早,临时戏台旁,陆陆续续来了些隔壁村子甚至是5公里外镇上的小摊小贩,沿着通向戏台必经的水泥路一字排开。

澳门太阳集团2007网站 ,民间班社成为弘扬黄梅戏艺术的另一重要方阵。据不完全统计,全市黄梅戏民间班社已有100多家,它们原汁原味的演出风格,形象地展现了黄梅戏的原始风貌和泥土芬芳。

  “‘打彩’在浙江和福建比较常见,唱苦戏打苦彩,唱喜戏打花彩,请戏班的老板想通过这种方式图个吉利。”汪志耿介绍,有些“打彩”就像是平时看电影电视中的插播广告,给老人做寿的、祝贺家里小孩考上大学的,请戏的老板们基本都愿意出这部分“广告费”。

  晚饭过后,看戏的村民又围坐在一起。对于他们来说,今晚有了个好去处,不用约牌了,大家兴高采烈。时辰一到,随着台上伴奏人员的一声弦鼓,好戏又开张了。

  在外巡演的民间剧团,通常还能从戏曲传统的“打彩”中获得部分收入。

  “收入和待遇得不到保障是当前很多国有剧团面临的问题,演职人员如何去坚持、去坚守?这是黄梅戏发展面临的一个现实问题。”开全疆说。

  安庆市黄梅戏艺术剧院院长熊辰龙常思考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让观众去剧场看我们的黄梅戏?”他认为,首先还是要出人,出好戏,出好作品。

  不能再“老戏老演、老演老戏”

  在安徽岳西县大山里的一次演出让叶丽萍记忆犹新:“大冷天的,大雪封山,又不能演出。山区的农民穷,被子不多,哪里舍得借给我们盖?那里出奇的冷啊,剧团里小姑娘都冻哭了,没办法,把道具、服装丢在山里,包了一部车就出来了。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得倒贴许多钱。”

  关于剧团的收入,叶丽萍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剧团到外演出,一场戏3小时,每场戏最低5000元,多的能到1万多元;剧团一共38个人,演员的工资包月结算,高的七八千元,低的2000多元,演员一个月的工资加上伙食住宿等成本需要15万元,另外还得加上交通费和后勤费用,“在外演出基本上通过演出经纪与当地老板对接,演出经纪至少从中抽成10%到20%。出行我们自带厨师和司机,演员自己化装。如果我们停工一天,成本上就要亏5000元,所以只要不下雨不下雪,我们都演。”

  来徐村之前,王鹏的剧团刚在不远的银光村连演了8天戏,“前面4天和今天一样,演的是庙戏;后4天是加演的戏。估计这儿到时也会加演几场。我们就是这样,到处跑,通常在一个地方待上四五天。”

  农民演、农民看,王鹏的一个突出感受是,来看戏的大都是村里上了年纪的老年人,“村里年轻人不多,有也一般不会来,情愿在家里看看电影。”

  过了上午10点,场地上不断涌入村民,带着小板凳的,骑着三轮车的。有的将三轮车和板凳往戏台前一摆、占个位后离开,有的索性就直接坐着了。

  “明天要演出,所以昨天提前把戏台搭好了,没承想却让雨水压倒了顶棚,今天我们6个人花了整整一天紧赶慢赶地重新搭好了戏台。”新声黄梅戏剧团是安庆市怀宁县石牌镇的民间剧团,团长王鹏是年轻的85后,却带着剧团走南闯北唱了七八年。

  陪着78岁母亲来看戏的陈晓晔,是一名35岁的公务员,“母亲退休前是音乐老师,对于黄梅戏既有研究也非常喜爱,到我们这一代人就少有时间和兴趣来看了。”

  “到场的观众大多拿着政府购买文化服务的赠票而来,自掏腰包来看戏的人还是少数。要真正走向市场,黄梅戏还是有难度,一场戏即使前期花了100万元用于演出宣传,之后可能连10万元的票房都很难收回来。”面对精品与市场的错位、创作与演出的反差,安庆市黄梅戏艺术剧院副院长开全疆直言无奈。

  今年,王鹏和母亲叶丽萍正月初三就冒着大雪带着剧团离开家乡怀宁县石牌镇远赴江西鄱阳、景德镇等地演出,到4月份已经连演了90多场戏,接下来到5月份也有了演出计划。

  戏比天大,再苦也要唱好戏,但人才的紧缺和从业人员的待遇成了制约黄梅戏事业发展的重要因素。

  在王鹏看来,一些黄梅戏剧团垮了,并不是因为没人看,而是请戏的老板们这几年顶着错综复杂的经济大环境钱赚得少了;有些剧团的组织者在外又嗜赌成瘾,团里的钱都赔光了。

  一年演了600场,赚了20万元

  “没有专业的创作人员,没有整体的创作团队,黄梅戏剧团很难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熊辰龙说。

  演员们身上的戏服已经随着剧团南征北战好多年,演员们的妆都是自己照着小镜子涂抹,剧团里的每人都身兼数职,身怀各技。

  新声黄梅戏剧团由王家世代经营。王鹏的母亲叶丽萍和父亲王才根都是当地有名的黄梅戏演员。

  陈儒天说:“好的剧目是一个剧种发展的根基,黄梅戏的经典剧目无外乎《天仙配》《女驸马》《打猪草》等,但这些剧目反映的是农耕时代的生活,可能符合上个世纪50年代之前的审美需求,如今却难以满足观众特别是城市观众的需求了。而且,同一剧目反复演出还会使得原本兴致盎然的观众产生厌烦心理,更别提花钱进剧院看了。”

  “黄梅戏以描写爱情、神话题材见长,若只谈传统就是一种落伍,黄梅戏要繁荣发展,必须跟上时代发展、把握人民需求,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不能再‘老戏老演、老演老戏’。”熊辰龙坦言。

  国家一级演员江丽娜已转行到安徽黄梅戏艺术职业学院当老师。她说:“老一代演员很多靠自学成才,现在的孩子幸福,有专业的老师和良好的环境,出师后素质全面、唱演俱佳,很多已成为各大黄梅戏剧团的台柱子。”

  相比新声等民间剧团,一些国有黄梅戏剧团适应市场的灵活性、自身“造血”功能弱了不少。

澳门太阳集团2007网站 1安徽宣城市宣州区水阳镇徐村,村民坐在泥地上看戏。
岳晓龙摄澳门太阳集团2007网站 2新声黄梅戏剧团在简易的舞台上给村民表演《双龙会》。
岳晓龙摄

  “记事的时候我就在台上开始唱了,放了假就跟着爸妈到处跑,台上需要小孩演员,大人们就往我额头上点颗红砂直接抱上去了。”从小在黄梅戏曲调中耳濡目染,王鹏对于黄梅戏有种天然的爱。

  据汪志耿介绍,安庆市正通过黄梅戏进校园进高校、培训中小学生和音乐老师等形式,培养年轻观众,夯实戏曲发展的根基。

  “现在单纯的黄梅戏节目不足以满足观众的胃口,我们会在整场演出中穿插歌舞和杂技,大家爱看武戏,剧团就从山东、河南招一些武行演员丰富表演内容。”叶丽萍说,相比小戏,观众现在更爱看连台本的大戏,就像看电视剧,看了上本还有兴趣看下本,观众要的是故事的情节性、串联性。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网站地图xml地图